鯉魚潭地主-徐伯伯
主題發表人:阿默 發表日期:2009-04-27 10:14:40
今年二月間有機會與地主徐伯伯見面,老人家提及他找到二十棵牛樟幼苗想種到我們綠色生活營區裡,當下我想園區裡除了我們栽下的苗木都已長得高大茁壯外,土地公幫忙栽種的更是生意盎然、健康快樂極了!真還找得到空位栽得下二十棵牛樟苗嗎?面對一臉慈祥笑容的老人家無論如何我不忍拂逆他的熱情與好意,先是約定在多雨的清明時節,後又為配合我的定課就選在四月的第三個禮拜天,老人家還特別叮嚀得多找幾個人來幫忙。
「徐伯伯,當天一早我直接來家裡載樹苗就好。」
「哦!嘸呢!種樹當天我一定要去,你們將樹種在那兒我必須知道,萬一久不落雨我好去澆水。」
這一聽可嚇壞了我,園區裡除了山凹的那條小野溪有水外,只有一望汪洋的深深潭水了,無論那一樣取水都困難,盡管徐伯伯身體硬朗畢竟年事已高,我急忙拍胸承諾一定負責澆水。
「您放心!不落雨我一定來澆水,而且我喜歡使用扁擔,挑水比起提水簡單輕鬆多了。」
也許我的扁擔有些說服力,徐伯伯樂意將澆水的重責大任交給我。
「我跟妳講厚,我會準備作好記號的竹竿,由妳準備挖土工具,當天早上九點我們在鯉魚潭會合。」
種牛樟樹苗的這件事確實在心裡我琢磨了許久,也著實忐忑十分,一方面與徐伯伯之前少有互動不知他的想法如何,猜測他受過日本教育行事態度一定嚴謹,萬一我的鬆散或堅持拂逆了他而為阿寶惹來不必要的麻煩,那可怎辦?若老人家要求我為種樹而砍樹,我又該如何應對才不致壞了阿寶承租管護這塊土地的初衷?
對於徐伯伯我向來敬畏,數年來園區有活動偶而徐伯伯會帶著家人出現,阿寶在時都由阿寶接待,我向來魯莽口拙能閃就閃開點,少數兩三回阿寶沒來我只好硬著頭皮「上陣」,儘可能我還是將赤牛仔推到徐伯伯面前,讓他的牛式幽默減輕我的沉重負擔,及自後來思量自己從這片土地獲得這麼多的美好經驗,全拜阿寶及地主所賜,而且當值園丁的職責應也該與地主建立友善的關係才對。
想到這裡我內心反而篤定了,誠如阿寶所言,人與人相處貴在以誠懇相待。
當天,果然徐伯伯出了點題目給我,當我們四下尋找適合栽苗位置時,他望著桃樹上方遮蔭甚廣的構樹指示我:「這桃仔種宁遮未結粒,後面這欉要剉掉,不然,無彩恁在種!」言下之意要我在兩者之間做一選擇。
「….阿伯,我想咱只要落下它幾根分枝就好吧!」
「嘸呢!你若感覺挫樹仔工事大,啊嘸將伊剝皮較簡單啦!」
「嗯………」,思量著怎麼說服他不要叫我砍樹或剝樹皮,「阿伯!你敢知影頂個月阿寶請一個老師來幫我們上課,題目就叫做「從土地公種的樹看植物演替」,老師說咱遮有人種的樹仔,也有土地公種的樹仔,咱種的樹仔發得很好,土地公種的樹仔發得更好,您看!步道上歪了倒下那兩欉黃蓮木就是咱種的,啊這欉鹿仔樹就是土地公種的,看起來還是有淡薄仔嘸共款,對否?我想您會想來種樹一定跟阮想的共款,想要透過種樹仔跟土地搏感情,取得聯繫,對否?」
見他帶著微笑的臉上並無不悅,我抓住機會繼續說:「老師有說,咱園裡是上好的觀察環境,共一款樹仔宁開闊的所在和遮蔭的所在會生作不共款,也會提供乎嘸共款的鳥兒仔做巢,對鳥仔、蜜蜂、肚虰、澎鼠….所有的動物來講,桃仔和鹿仔樹是無差別的,也是共款重要。而且,所有的樹仔跟咱人共款,一代接一代,互相會競爭,也會交替,您看這園裡在這幾年來是不是有很大的改變?後面這片桑樹已經變樹林了,結桑椹的時候阮擱會和鳥仔相爭食哩!」
一邊說話我ㄧ邊留意著生怕話說過頭,徐伯伯聽後點點頭轉身對著身邊的女兒說:「按呢好啦!既然有時會請老師來上課作教育,咱就將樹苗交乎阿默發落,啊咱先來轉!」一轉身又鄭重交代「阿默!阮查莫人宁厝內我未當停留尚久,我跟妳講,這鐵槌和小刀留給你們打竹樁和割開種苗袋,種樹仔的時,要確實種乎好,不好潦草,種落去的同時土壤要壓實,哪是天嘸落雨要記得來澆水,厚?」
「阿伯您放心!阮攏有接受過阿寶種樹仔的嚴格訓練,種好都會用腳把挖鬆的土壤踩實,若是久嘸落雨我一定會來澆水!」
就這樣徐伯伯滿意的帶著女兒外孫下山了,我也終於鬆了一口氣。
據徐伯伯的女兒告訴我,徐伯伯年輕時是個殷實的木材商,從山林裡賺了不少錢,然而再多的錢財也不及健康快樂重要,老人家也許有感於老妻為病所苦,也想要在自己的土地上栽下可活上千年的大樹,希望將來隨著樹苗漸漸長大,徐伯伯從土地看到的不只是世俗以坪或以才計算的價值,而是為了有能力提供一塊土地給萬種生物棲息而欣慰。
其實,人跟環境一樣,隨時都在改變,有時人改變了環境,有時環境改變了人。園區裡因為我們的管護介入,幾年來面貌改變不小,而我,因為有機會在這裡優遊自在也被改變了許多。

阿默 98/ 04/25


第 1 篇回應:阿寶 發表日期:2009-04-27 13:00:15
剛接管鯉魚潭這塊土地時,確實心中忐忑:自己路程遙遠必定管顧不週,會員來自天南地北,如果沒有辦活動,也勢必難以聚集,當時眼看一大片無遮荒園,打理起來還真有點腿軟…兩年後活動頻率少,會員們也沉寂了,多虧阿默一肩擔下就近照看的責任,每有颱風豪雨,總會前去看望,主動在我相詢之前就將問題處理得差不多,捎來訊息,讓我安心。除了滿滿的感動和感謝,就是立定腳步,穩住方向,讓這個實驗計劃更長久更深遠。自己一直相信這個社會有足夠的民間力量可以守護自己的土地,只要有一個理念清楚的行動,就能聚引所需的人力,我們的規模不大,其實也小得剛剛好,小得足以靠成員間彼此的信賴輕鬆運作、共同學習,沒有堂皇的成果展示,只有安靜而穩定的腳步踏實向前。謝謝阿默,以及所有曾經同行的夥伴,還有願意傾聽我們,慢慢改變心意的地主徐伯伯。也期望這樣的自主性小行動,可以在更多小地方出現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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